启德机场

路过蜻蜓1

*杀团
平行世界,勿扰真人


0.
赢下我,很风光。

1.
上周二王皓车坏在中环。

下午要去证券所,时间来不及,王皓看了眼表,跟助理一起提车。

陈玘把阿斯顿马丁的引擎盖合上,扳手和套筒通通扔在地上,手在黑围裙上抹了两把。

一回头看见王皓。

王皓坐在车里,露着侧脸,戴着蓝牙耳机。

陈玘忽然想起来,上个月他去后巷抽烟。碰上个背包客,年轻轻的女孩,一个人来香港。

女孩跟他讲,摄影要景物无界且有界。陈玘叼着烟笑,说你讲什么啊,我不懂啊。

临走前,女孩叫陈玘把手掌摊开,在他手心放了颗戒烟糖。

陈玘回宿舍脱衣服,背心还卷在头上,哈伦裤里飞出一张拍立得。

陈玘捡起来看,是自己站在垃圾桶边,夹着烟吐气。女孩透过调着漆的旧窗框取景,把陈玘曝光过度的白T裱在相框里。

戒烟糖陈玘没吃,拍立得他收在桌子上。

而王皓的相框是车窗。

他的头发翘起来,时不时皱眉。摸起来一定不扎手,陈玘总知道。

景物无界且有界。

陈玘看着王皓,心里念念。

邱贻可提着扳手过来勒陈玘的脖子,说:“阿玘啊,红车热情,黑车大气,你说开灰色宾利是不是性冷淡?”

“你乱讲什么?”陈玘眉头一皱,“那开彩虹色,难道是基佬?”

邱贻可说:“不一定啊,开红车是,开黑车是,开灰车也有可能是基佬。”

陈玘懒得骂他,坐在修车行旁边的石阶上。摸出一根烟,不点火,就叼着。

灰色宾利从他眼前开走。王皓在后座露着侧脸,戴着蓝牙耳机。

头发翘起来,时不时皱眉。

尾气喷了陈玘一头一脸。

邱贻可好死不死地跟出来,挨着陈玘坐。邱贻可说:“是个做金融的,赌不赌身价?”

陈玘骂:“靠。闭嘴啊。”

邱贻可摸不着头脑:“搞什么啊?不是每次都这样玩吗?”

王皓吃完晚饭,把客户送的手表盒子扔在副驾,让司机收好。

司机把小格子打开又合上。转过肩膀:“王先生,你已经放东西了。”

王皓说:“什么啊?我没放过啊。”

司机拿出来给他看。

王皓Martell喝多了,脑子迷糊。对着电脑确认邮件,旁边放着自己刚提上来的矿泉水和解酒药。

有个陌生号码进来,王皓打了个哈欠,挂断了。

那人又打,王皓接起来。

对面说:“我是修车公司的陈玘,你回家了吗?这次服务满意吗?”

王皓看了眼表,笑了,说:“你们十一点半还上班啊。”

陈玘翻了个身,下铺人跟着骂:“扑街啦你!”

陈玘说:“今天我听到你的助理共你确认晚上的行程。估计你今夜开晚车,特意打电话询问一下。”

王皓说:“谢谢。你们服务真周到。”

陈玘说:“只对你周到。”

“我有什么特别的吗?”王皓笑了,手机拿久了,耳朵发烫。

陈玘说:“”你特别帅啊。”

王皓笑得不行,输错一个字,伸着手指回删。

陈玘说:“王先生,你好帅啊,我能不能三天两头去见你啊。”

王皓开玩笑:“你该不会在我的车上动手脚,三天两头坏,让我去见你?”

陈玘说:“我保证,王先生不修车,也会想着三天两头来见我。”

王皓刚想讲话,陈玘抢着说:“王先生,太晚了,好眠啊。”

王皓说:“好眠啊。”

过了两天,王皓谈完事,叫司机来接。

司机接通电话,快要哭了,说:“王先生,对不起啊,高架堵车,我想着赶路,一着急追尾了。”

王皓皱了皱眉,说:“怎么样?你有没有事?”

司机说:“我没事。可是保险到期,要负全责啊。”

“没事就好。”王皓舒了口气,“车还可以开吗?”

司机说:“可以。”


陈玘给一辆捷豹换时规带的时候,邱贻可在身后大喊:“靠,王先生怎么搞的,撞成这样?”

陈玘回头一看,宾利刮掉一层漆,前保险杠都要掉下来。

陈玘吓了一跳,直接跑到王皓面前,一身洗得发白的橙T配围裙,对上王皓的黑西装。

陈玘说:“你有没有事?”

王皓看了看他的胸牌,说:“你是陈玘啊。”

陈玘不好意思,点点头傻笑。两手都拿着东西,只好用手臂蹭了蹭汗津津的鬓角,蹭出一道黑印。

王皓抽了张纸巾给他擦汗,说:“没事啊,我不在车上。”

陈玘眉毛一跳。

办好手续,王皓让司机先回去,站在修车行的石阶上给孔令辉打电话。

陈玘把围裙解掉了,换了件贴身白T,跑出来说:“王先生,我载你啊。”竖起大拇指指了指旁边的凯迪拉克。

王皓说:“你挺有钱啊。”

陈玘说:“怎么会。” 回头一看,“是那辆铃木大踏板啦。”

王皓才看见旁边停了辆摩托,又忍不住笑了。

陈玘说:“王先生今天车子出了事,怎么还这么开心?”

王皓开玩笑:“大概是见到你了。”

陈玘说:“那现在出去喝一杯吧?”

王皓看了看表,说:“不用了。”

陈玘绕到王皓面前,说:“怎么?我请啊,请你喝大都会,威士忌,请你喝特基拉日出?”

王皓跟他对视。

陈玘眼睛好看,眉眼锋利。

王皓说:“真不用啊,我在等人。”

陈玘说:“等女朋友啊?”

王皓想了想,说:“是啊。”

陈玘愣了,抓了抓头发说:“王先生这么有钱,应该不止一台车吧。”

王皓说:“香港停车费好贵的,我只敢买一台。”

陈玘说:“车都能买,停车费怎么会交不起啊?”

王皓掰着手指跟他数:“我要给女朋友买房还贷,买首饰,买化妆品,还有婚戒,鸽子蛋钻戒啊。”

陈玘说:“现在的女人都喜欢在戒指里刻字的浪漫。她让你买鸽子蛋给她,肯定是要花你的钱。”

王皓说:“我辛辛苦苦赚的钱,当然是要给中意的人花。”

陈玘没话说,垂着头把手揣进裤兜。

一辆法拉利停下,王皓坐进副驾驶。忽然摇下车窗对陈玘说:“骗你的,我没有女朋友。”

孔令辉偏过头:“皓仔,搞什么?”

陈玘对着王皓喊:“王先生,我晚上可以打电话给你吗!”

车开走了,尾气又喷了陈玘一头一脸。


王皓在孔令辉家喝勒桦,喝到最后不用分酒器,从餐桌喝到沙发上。

孔令辉把刚刚讨论的股票证券资料随手一扔,摸了摸王皓的头,说:“乖仔啊,该找个女孩拍拖,让她照顾你了。”

王皓抱着红酒瓶子:“我这个年纪,可以自己照顾自己。”

孔令辉说:“你不懂啊,到我这个年纪,身体变差了。颈椎不好,头也常痛。”

“乱讲啊。”王皓把亮着来电的手机屏幕摁灭,“小辉哥这么说像我老豆一样。”

“是真的。”孔令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,“今天你国梁哥去检查身体。回来我们就一起戒烟。”

晚上王皓睡在孔令辉家。陈玘给他打了六个电话。

王皓瘫在床上忽然想起来,刚想回 拨,陈玘又打过来。

陈玘说:“靠,王先生啊,你有没有回家?喝酒了吗?”

王皓手背擦了擦额头,说:“喝了点酒,我已经睡下了。”

陈玘那边打火机响了一声,说:“王先生家里保姆在吗,倒杯水把解酒药喝了吧。”

王皓酒劲上头,扶着头嘟囔:“你不要抽烟了!”

陈玘愣了愣,说好。

一阵沉默。

王皓把手机扔在床边,翻了个身。酒精令他头痛,思维变缓,心跳变快。

王皓侧趴了一会儿,想起邮件还没确认,勾着腿把手机捞过来。

贴上耳朵,对面是一低一沉的呼吸声。

王皓说:“你怎么还不挂?”

陈玘靠在宿舍阳台的栏杆上,抽着半根烟:“我担心你啊。”

王皓说声谢谢,刚要挂。

陈玘说:“王先生。”

“如果有人不要首饰,不用化妆品,也不喜欢鸽子蛋钻戒。”

“虽然挣得不如你多,但房贷可以一起还。”


王皓有点懵,抓着手机说:“啊?”

陈玘说:“你要不要考虑一下?”

王皓说:“你介绍女孩给我啊?”

陈玘说:“你就说要不要考虑啊?”

王皓闭上眼睛:“我们做项目,见面三次才能决定投不投资。”

“一次在我办公室,一次在你办公室,一次在咖啡厅。”

“我够懂你,才会给你Term Sheet。”


窗外香港的夜景,颜色斑驳绚烂。刚来香港,孔令辉跟王皓说,你就当降到挪威看极光。

没人跟陈玘这么说。陈玘在亲戚家的餐馆彻夜帮工,知道困的时候,东方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
灯是灭的,光是冷的。让陈玘一直觉得,香港的街道没有那么热闹。

王皓喂了两声,听见对面没动静,把电话挂断。


周五王皓下班,助理说司机请假了,修车公司把车开过来。

王皓翻合同的手一顿,一下想到陈玘。

陈玘穿得很干净,一件卫衣配运动裤,笑起来像个学生仔。站在他的宾利旁边,叼着根没点燃的烟。

见王皓走过来,给他拉开副驾车门,说:“下班了,王先生不要坐后面了,就当是老朋友一起兜个风。”

王皓乐呵呵地坐进去,说:“兜完风,老朋友再一起吃个饭吧。”

等红灯的时候陈玘问他:“王先生每次见面都这么笑,和和气气,生活真的有这么开心?”

陈玘的手放在变档杆上,王皓的胳膊挨着他。

王皓说:“讲实话,我在吉林出生,北京读书,工作三年被调到香港。”

王皓看到红灯转绿,红色的士一辆接一辆地发动。

“我在香港工作,买车买房,下班和同事去兰桂坊,凌晨回家的时候,站在大厦下面,总会想。”

“还是在大陆比较开心。”

陈玘不说话,打了个方向盘开口:“王先生是大陆人啊?”

王皓说:“是啊。”

陈玘说:“真的啊?”

王皓说:“真的啊。”

陈玘笑得眯起眼睛,露出一口白牙。在日料店门前踩了刹车。

陈玘偏过头,凑过来看王皓:“我是江苏人啊。”

陈玘离得够近,王皓能看见他脸上的绒毛。

王皓缩了缩脖子。

陈玘又说:“香港也很好啊,交通发达,商业繁荣,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?”

“大概是香港不会下雪吧。”

王皓眨了眨眼睛。

陈玘说:“江苏一下雪就变成姑苏城。可是我爱玩,小时候总想去东北滑雪滑冰。”

王皓说:“有机会跟我回去,我带你滑雪滑冰?”

陈玘说:“我还想在雪地里吃冰棍。”

王皓说:“还有烤红肠。”

陈玘说:“还有酒。”

他们在车子里对着笑起来。居酒屋门挂着红灯笼,温吞的灯光衬得王皓眉眼柔软。

晚饭吃的不多,聊了很多。他们把王皓存的清酒全部喝完,一滴不剩。

王皓酒量好,起身的时候却觉得微醺,晚风一吹,有点醉了。

陈玘在后面喊他:“王先生,酒驾要坐牢的。我们步行回去吧?”

王皓没听见,低头走出去。

陈玘跑了两步追上他。

陈玘说:“吃完饭一起压马路,感觉很浪漫。王先生能不能讲讲前女友的故事?”

王皓说:“什么啊,我没有前女友。”

陈玘说:“怎么会,王先生这么帅,性格又好,肯定很多人追。”

王皓摇头晃脑:“真的没有。我谈恋爱的时候还在读书,都是两个人挤在一起复习功课,喝一瓶橘子汽水。”

陈玘说:“港姐好靓的。来香港就没有喜欢的女孩子?”

王皓说:“我这个年纪,压力很大。想谈恋爱就要谈认真的,谈婚论嫁的恋爱……”

陈玘一把攥住王皓的手,把他拉回黄线后面,喊他:“靠,王先生等一下红灯啊!”

王皓傻呵呵地点头:“对不起,我喝多了。”

王皓任陈玘攥着他的手。陈玘的手掌干燥,有他贪恋的热度。

站在十字路口,王皓说:“这边拐过去,我就到家了。”

陈玘说:“再走一走吧。”

经过711,陈玘才放开他,说要进去买戒烟糖,让王皓在门口等一下。

陈玘直奔饮料区,在花花绿绿的瓶子前蹲了很久,在收银台前随便抽了盒戒烟糖结账。

陈玘出来说:“橘子汽水就一瓶了。”

王皓歪头。

陈玘说:“一起喝吧,喝完你就上楼,我乘小巴回家。”

王皓正踩着拖鞋解衬衫,陈玘电话打进来。


陈玘站在711门口,球鞋来回磨着地板:“王先生,你不要讲话,你听我讲。”

“今天是我们第三次见面。第一次在修车行,第二次在修车行外面的马路边,第三次在你公司楼下。”

王皓动作停下来,说:“啊?”

陈玘说:“可我已经很喜欢你了。”

“我想跟你谈一场认真的,谈婚论嫁的恋爱。”

王皓那边一阵沉默。

陈玘紧张,手伸进裤子摸糖盒,结果摸出一个避孕套。

陈玘靠了一声走进711。

店员摆手说:“这种东西,买就买啦,退什么货啊。和女朋友出门,有备无患。”

陈玘气得要死。

王皓早就把电话挂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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