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德机场

路过蜻蜓2

*杀团
 平行世界,勿扰真人

2.
第二天,陈玘轮休,叼着牙刷在厕所里拆避孕套的塑料封。

桌子上的电话忽然响了一下。

王皓助理打给他,说:“天啊,司机又请假了,陈先生能不能顶一下?”

陈玘满嘴牙膏沫地说好,不小心喷在盒子上。

助理又说:“还有啊,陈先生能不能带点感冒药过去?”

陈玘皱了皱眉,伸出拇指去擦。




王皓穿了件深蓝衬衣,披着外套。经过花坛的时候猛地停住,弯下腰剧烈咳嗽。

陈玘看着他,眉毛拧成一团。

陈玘把副驾车门拉开,说:“没到上班时间,王先生不要坐后面了,就当和老朋友一起兜风。”

见王皓不说话,陈玘挠了挠头补充:“再顺便吃个早饭。”

“我吃过了。”王皓迷迷糊糊走过来,一抬头见是陈玘,愣了两秒:“怎么是你?”

陈玘发动车子:“是你司机又请假啊。”

王皓沉默了一下,给助理拨了个电话。

陈玘听完咋舌,偏头看他:“搞什么?今天多请一天假,你就要辞掉他?”

王皓笑:“谁知道明天会搞什么?”

陈玘说:“你司机也是大陆人吧?”

王皓看着手机,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陈玘说:“我听他讲过江浙方言。”

王皓不明白陈玘为什么要问,抬头看着他。

陈玘沉默一阵,开口:“香港人自己都很难找工,何况大陆人。你这样辞掉他,他要怎么办?”

王皓一阵咳嗽,咳完了拿张纸擦鼻涕,缩在座位上有气无力。

王皓说:“想不到你这么善心啊。”

早高峰堵车。

陈玘看着离前面马6越来越近,沉默地踩了脚刹车。

王皓吸了吸鼻子说:“他上周新晋老豆,可是小朋友状况不太好。我给他包了个红包,让他先回家照顾。”

陈玘“啊”了一声,说:“王先生,你这么好,我更喜欢你了。”

王皓又擦了把鼻涕,说:“有完没完,还耍我啊?”

陈玘看了他一眼:“你感冒行不行啊?”

王皓瓮声瓮气:“行啊。”

王皓自己把鼻子擦得起皮,看着又狼狈又委屈。

陈玘说:“王先生,你有没有看过一部片子。”

“你对一杯水说我好喜欢你我爱你,水就会变甜。你对一碗饭说我好喜欢你我爱你,饭就会变香。”

王皓骂:“我靠,你信那个啊?”

陈玘敲着方向盘:“我不相信啊。”

“所以我才对你说我好喜欢你我爱你。你会怎么样啊?”

车里一阵沉默。

陈玘刚想说点别的缓解尴尬,王皓忽然欺身亲上来。

王皓闻起来似一阵海风,中调是柠檬味的木兰花和奶腻的晚香玉。

王皓像一棵植物。

他的嘴唇擦过陈玘的。

王皓手叠在胸前,说:“好玩吗?”

陈玘呆住了。

王皓又说:“我长得像你发小吗?还是读书时的暗恋对象?”

“还是我什么地方会让你想起前女友?”

“是不是你来香港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吃过饭?我把一颗鱼蛋夹给你,我忘了,你却记到现在?”

后面车不耐烦的鸣笛叫醒陈玘。

陈玘吓了一跳,手忙脚乱地发动车:“靠,王先生,你怎么就不相信一见钟情啊?”

王皓说:“你拍电影啊?”

车子快到公司楼下了。

王皓垂下眼睛,面无表情地翻了翻日程:“我今天不出门,在公司审方案,下班来接我去四季酒店。”

“这两天的工资我助理都会打给你。今天下班之后你就不用来了。”

王皓抬头看了眼陈玘:“你玩够了,就回去吧。”

陈玘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转过脸瞪着王皓。

“你看我干什么?”王皓皱起眉毛,“你把冷气关一下,我有点冷。”

王皓抱着手臂,缩在座位上。鼻头红着,脸白得像晕车,看着就难受得要死。

陈玘笑了一下,慢悠悠地开口:“……我没开冷气。”

说罢一脚油门,路过王皓上班的大厦,直奔医院。

王皓差点跳起来,喊他:“你搞什么?停车啊!”

陈玘说:“你现在头一定很烫,不去医院打吊针,转成其他病会很难搞的。”

王皓气急败坏:“你这个人怎么总是想一出是一出?什么都乱讲,什么都敢做?”

一路绿灯,畅通无阻。

陈玘也喊:“都是第一次做人,都没有经验,我凭什么不随心所欲一点?”

想起兜里的感冒药,陈玘抿了抿嘴,心里不舒服:“而且我哪里是想一出是一出?”

陈玘拿药前把王皓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塞好。王皓叼着温度计,浑身没力气,只能蜷着腿乖乖地等他回来。

有个小护士给临床换药瓶,王皓喊住她:“什么时候到我啊?”

临床的阿伯按铃按晚了,液柱离针头就剩10厘米。小护士忙的要死,一边给临床卷气泡一边喊:“到什么你啊?刚才那位先生讲,你连早饭都没吃。”

王皓被识破,怏怏地转过头。

小护士提着空瓶子喊他:“不要无所谓啊,自己的身体,别人都比你上心。”

王皓说声谢谢,又往被子里缩了缩。

过了一会儿邱贻可提着外卖盒进来,王皓多看了几眼,认出他来。

邱贻可也看到王皓,走了几步凑在床边,问:“王先生怎么回事,身体不舒服?”

王皓抿了抿嘴,说:“感冒了,有点发热。”

邱贻可点点头,又说:“王先生有没有看到阿玘啊?”

王皓说:“怎么?”

邱贻可四处看了看:“阿玘说他女朋友病了,让我带外卖过来。他女朋友是哪个啊,王先生见过没有,靓不靓啊?”

王皓挑挑眉,表情精彩。

陈玘刚好提着处方和药进来。

三个人面面相觑,陈玘脸色一变,把邱贻可推走。

王皓蜷着腿,坐在床边打开粥盒,上面蒸汽闷出的水珠滴了他一手。

看见陈玘站在走廊里,扒着邱贻可的耳朵说话,王皓就忍不住笑。

陈玘回来摸着后颈,说:“我常吃这家,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。”

王皓鼓着脸吹了吹,说:“你女朋友是哪个,靓不靓啊?”

陈玘一噎,垂着手站住,没回答。

王皓把粥喝完,手扬起来摆了个投降的姿势,说:“好啦,阿玘,你不喜欢男人,也不喜欢我。”

“我每周工作80个小时,有时候下了班还要和英国分部通视频。我工作真的累惨了,压力也很大。”

护士进来扎针,王皓低头看着,缓缓地说:“你要是想找人散心,我可以介绍个卖保险的靓仔给你,他工作时间很有弹性。”

小护士贴好胶带,抬头看王皓:“啊?给我啊?”

王皓憋着笑,说:“也行啊。”

小护士耳根一红,摇摇头端着药盘就走。

陈玘听完,大脑一片空白。你你你结巴了半天,脱口一句:“你真喜欢男人啊?”

王皓脸色一沉。

陈玘看在眼里,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凳子上,手扶着膝盖急得要死:“不是啊,王先生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王皓偏头盯着莫菲氏滴管,在心里算它一分钟内的滴速。

陈玘说:“现在的年轻人,出门买个泡面都能钟情便利店店员,你知不知道?”

王皓笑骂:“你是年轻人啊?”

陈玘说:“我师傅说我,人到五十岁也是年轻人。所以我是真的喜欢你。”

王皓的滴数数乱了,偏头看陈玘。

陈玘直直撞进他的眼睛。

王皓眼睛像一面湖水,扔进一颗石子,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

陈玘见王皓没反应,不由分说地把他的手牵过来,小心翼翼地放在手里暖着。

王皓刚想说话,邻床的阿伯唰地拉上隔帘。

阿伯在那边骂:“早唞啊基佬!”

陈玘跟王皓对视一眼。

王皓无奈地笑笑。

陈玘捏了捏王皓的手,悄声说:“王先生,你怎么这么好,人长的靓,待人宽容,性格也温柔。”

王皓说:“搞什么,忽然拍我马屁?”

陈玘说:“刚才医生说你低血糖,让我讲点甜言蜜语给你听啊。”

 

对面床躺着一个学生仔,穿着撞色卫衣和吊裆垮裤,看着他们,酷酷地比了个拇指。

王皓对他笑了笑,低头在陈玘耳边说:“我一点都不宽容。去年我在公司,骂一个刚入职的小孩不会做事,小孩哭了一中午。”

“我也不温柔。我的衣柜里有花西装和镭射鞋,可周末总加班,少有机会穿去酒吧夜店。”

陈玘张了张嘴,有点惊讶。

王皓把手抽回来:“所以你根本不了解我。我的生活其实和你一样,甚至没有你的好玩。”

“我来香港两年,没有去过旺角夜市,没有坐过天星小轮,没有拍过拖。”

“我生活很乏,你不要再来找我。”

陈玘舔了舔嘴唇,没再讲话,起身离开。

王皓看着他的背影,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口气。

过了一会儿小护士进来换药瓶,王皓问她:“还有多少瓶啊?”

“还有一瓶。”陈玘抱着手臂靠在门边,懒懒地说,“你司机辞职了,以后早晚我去接你吧。”

王皓说:“你不当班的啊?”

陈玘笑:“我以为你会说‘我什么时候准你安排我’?”

王皓一噎。

陈玘笑着走过去。王皓额头汗津津的,陈玘帮他理了理头发:“你在吃药,晚上不要喝酒啊。”

说完手在裤兜里掏了掏,左手拿着钱夹和手机,右手是戒烟糖盒和钥匙串。

“我听你的话,已经不再抽烟了。”

陈玘看了药瓶一眼:“我去接点热水,一会儿你喝冲剂。”

陈玘来香港两年,在亲戚的餐馆帮过工,送过外卖,做过759阿信屋的店员,最后在修车行稳定下来。

两年零五个月,陈玘的兼职是做王皓的专车司机。

早上陈玘早起,买两个饭团,一个鸡肉脆骨饼,一个火腿蛋包饭。开车在王皓楼下等他,看他把早饭吃下去。

下班的时候,陈玘去雪糕车买两个莲花杯。云尼拿味的给王皓,朱古力的给自己吃,王皓偶尔也会吃,小心翼翼地从自己杯里挖走一勺。

八月王皓拿下一个大案,心情很好。下了楼,笑眯眯地单手解开一颗衬衣扣子。

陈玘看着他的手,说:“最近一直在下雨,空气很好。要不要走一走啊,就当老朋友一起散步?”

王皓接过他的冻奶茶,走冰走糖,说“好。”

站在马路边,王皓看着对面的数字跳到15秒,对陈玘说:“认识你之前,我在香港只喝咖啡,每天……”

陈玘忽然拉住他的手腕,喊:“先过马路啊!”

王皓就被陈玘拉着跑起来。

领带飞起,西装下摆随风上翻,奶茶一晃一晃,洒在王皓手上。

刚踩在对面的台阶上,王皓扶着膝盖喘气,看见地面上水迹的倒影由绿变红。

王皓气得要死,骂:“你有没有病啊?明明只有15秒,为什么不能等一等?”

陈玘笨拙地掏出纸巾给王皓擦手,说:“对不起啊王先生。”

“我只是在想,很多事情不能等的,等到下次就不一样了。”

“刚才过马路的时候,第一排车是卡罗拉,奥迪A6和奔驰。我不知道,以后要在这里过多少次马路,才能再碰到同样的车。”

王皓看着陈玘。

天色暗了,陈玘逆着光,身后大厦的霓虹灯给他镶了一个五颜六色的边。

陈玘捏着纸团,眉眼柔软得一塌糊涂。

“香港有720多万人,有些人只能见一次。你这样总等一等,会错过很多事。”

王皓看着他出神。

路过蜻蜓1

*杀团
平行世界,勿扰真人


0.
赢下我,很风光。

1.
上周二王皓车坏在中环。

下午要去证券所,时间来不及,王皓看了眼表,跟助理一起提车。

陈玘把阿斯顿马丁的引擎盖合上,扳手和套筒通通扔在地上,手在黑围裙上抹了两把。

一回头看见王皓。

王皓坐在车里,露着侧脸,戴着蓝牙耳机。

陈玘忽然想起来,上个月他去后巷抽烟。碰上个背包客,年轻轻的女孩,一个人来香港。

女孩跟他讲,摄影要景物无界且有界。陈玘叼着烟笑,说你讲什么啊,我不懂啊。

临走前,女孩叫陈玘把手掌摊开,在他手心放了颗戒烟糖。

陈玘回宿舍脱衣服,背心还卷在头上,哈伦裤里飞出一张拍立得。

陈玘捡起来看,是自己站在垃圾桶边,夹着烟吐气。女孩透过调着漆的旧窗框取景,把陈玘曝光过度的白T裱在相框里。

戒烟糖陈玘没吃,拍立得他收在桌子上。

而王皓的相框是车窗。

他的头发翘起来,时不时皱眉。摸起来一定不扎手,陈玘总知道。

景物无界且有界。

陈玘看着王皓,心里念念。

邱贻可提着扳手过来勒陈玘的脖子,说:“阿玘啊,红车热情,黑车大气,你说开灰色宾利是不是性冷淡?”

“你乱讲什么?”陈玘眉头一皱,“那开彩虹色,难道是基佬?”

邱贻可说:“不一定啊,开红车是,开黑车是,开灰车也有可能是基佬。”

陈玘懒得骂他,坐在修车行旁边的石阶上。摸出一根烟,不点火,就叼着。

灰色宾利从他眼前开走。王皓在后座露着侧脸,戴着蓝牙耳机。

头发翘起来,时不时皱眉。

尾气喷了陈玘一头一脸。

邱贻可好死不死地跟出来,挨着陈玘坐。邱贻可说:“是个做金融的,赌不赌身价?”

陈玘骂:“靠。闭嘴啊。”

邱贻可摸不着头脑:“搞什么啊?不是每次都这样玩吗?”

王皓吃完晚饭,把客户送的手表盒子扔在副驾,让司机收好。

司机把小格子打开又合上。转过肩膀:“王先生,你已经放东西了。”

王皓说:“什么啊?我没放过啊。”

司机拿出来给他看。

王皓Martell喝多了,脑子迷糊。对着电脑确认邮件,旁边放着自己刚提上来的矿泉水和解酒药。

有个陌生号码进来,王皓打了个哈欠,挂断了。

那人又打,王皓接起来。

对面说:“我是修车公司的陈玘,你回家了吗?这次服务满意吗?”

王皓看了眼表,笑了,说:“你们十一点半还上班啊。”

陈玘翻了个身,下铺人跟着骂:“扑街啦你!”

陈玘说:“今天我听到你的助理共你确认晚上的行程。估计你今夜开晚车,特意打电话询问一下。”

王皓说:“谢谢。你们服务真周到。”

陈玘说:“只对你周到。”

“我有什么特别的吗?”王皓笑了,手机拿久了,耳朵发烫。

陈玘说:“”你特别帅啊。”

王皓笑得不行,输错一个字,伸着手指回删。

陈玘说:“王先生,你好帅啊,我能不能三天两头去见你啊。”

王皓开玩笑:“你该不会在我的车上动手脚,三天两头坏,让我去见你?”

陈玘说:“我保证,王先生不修车,也会想着三天两头来见我。”

王皓刚想讲话,陈玘抢着说:“王先生,太晚了,好眠啊。”

王皓说:“好眠啊。”

过了两天,王皓谈完事,叫司机来接。

司机接通电话,快要哭了,说:“王先生,对不起啊,高架堵车,我想着赶路,一着急追尾了。”

王皓皱了皱眉,说:“怎么样?你有没有事?”

司机说:“我没事。可是保险到期,要负全责啊。”

“没事就好。”王皓舒了口气,“车还可以开吗?”

司机说:“可以。”


陈玘给一辆捷豹换时规带的时候,邱贻可在身后大喊:“靠,王先生怎么搞的,撞成这样?”

陈玘回头一看,宾利刮掉一层漆,前保险杠都要掉下来。

陈玘吓了一跳,直接跑到王皓面前,一身洗得发白的橙T配围裙,对上王皓的黑西装。

陈玘说:“你有没有事?”

王皓看了看他的胸牌,说:“你是陈玘啊。”

陈玘不好意思,点点头傻笑。两手都拿着东西,只好用手臂蹭了蹭汗津津的鬓角,蹭出一道黑印。

王皓抽了张纸巾给他擦汗,说:“没事啊,我不在车上。”

陈玘眉毛一跳。

办好手续,王皓让司机先回去,站在修车行的石阶上给孔令辉打电话。

陈玘把围裙解掉了,换了件贴身白T,跑出来说:“王先生,我载你啊。”竖起大拇指指了指旁边的凯迪拉克。

王皓说:“你挺有钱啊。”

陈玘说:“怎么会。” 回头一看,“是那辆铃木大踏板啦。”

王皓才看见旁边停了辆摩托,又忍不住笑了。

陈玘说:“王先生今天车子出了事,怎么还这么开心?”

王皓开玩笑:“大概是见到你了。”

陈玘说:“那现在出去喝一杯吧?”

王皓看了看表,说:“不用了。”

陈玘绕到王皓面前,说:“怎么?我请啊,请你喝大都会,威士忌,请你喝特基拉日出?”

王皓跟他对视。

陈玘眼睛好看,眉眼锋利。

王皓说:“真不用啊,我在等人。”

陈玘说:“等女朋友啊?”

王皓想了想,说:“是啊。”

陈玘愣了,抓了抓头发说:“王先生这么有钱,应该不止一台车吧。”

王皓说:“香港停车费好贵的,我只敢买一台。”

陈玘说:“车都能买,停车费怎么会交不起啊?”

王皓掰着手指跟他数:“我要给女朋友买房还贷,买首饰,买化妆品,还有婚戒,鸽子蛋钻戒啊。”

陈玘说:“现在的女人都喜欢在戒指里刻字的浪漫。她让你买鸽子蛋给她,肯定是要花你的钱。”

王皓说:“我辛辛苦苦赚的钱,当然是要给中意的人花。”

陈玘没话说,垂着头把手揣进裤兜。

一辆法拉利停下,王皓坐进副驾驶。忽然摇下车窗对陈玘说:“骗你的,我没有女朋友。”

孔令辉偏过头:“皓仔,搞什么?”

陈玘对着王皓喊:“王先生,我晚上可以打电话给你吗!”

车开走了,尾气又喷了陈玘一头一脸。


王皓在孔令辉家喝勒桦,喝到最后不用分酒器,从餐桌喝到沙发上。

孔令辉把刚刚讨论的股票证券资料随手一扔,摸了摸王皓的头,说:“乖仔啊,该找个女孩拍拖,让她照顾你了。”

王皓抱着红酒瓶子:“我这个年纪,可以自己照顾自己。”

孔令辉说:“你不懂啊,到我这个年纪,身体变差了。颈椎不好,头也常痛。”

“乱讲啊。”王皓把亮着来电的手机屏幕摁灭,“小辉哥这么说像我老豆一样。”

“是真的。”孔令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,“今天你国梁哥去检查身体。回来我们就一起戒烟。”

晚上王皓睡在孔令辉家。陈玘给他打了六个电话。

王皓瘫在床上忽然想起来,刚想回 拨,陈玘又打过来。

陈玘说:“靠,王先生啊,你有没有回家?喝酒了吗?”

王皓手背擦了擦额头,说:“喝了点酒,我已经睡下了。”

陈玘那边打火机响了一声,说:“王先生家里保姆在吗,倒杯水把解酒药喝了吧。”

王皓酒劲上头,扶着头嘟囔:“你不要抽烟了!”

陈玘愣了愣,说好。

一阵沉默。

王皓把手机扔在床边,翻了个身。酒精令他头痛,思维变缓,心跳变快。

王皓侧趴了一会儿,想起邮件还没确认,勾着腿把手机捞过来。

贴上耳朵,对面是一低一沉的呼吸声。

王皓说:“你怎么还不挂?”

陈玘靠在宿舍阳台的栏杆上,抽着半根烟:“我担心你啊。”

王皓说声谢谢,刚要挂。

陈玘说:“王先生。”

“如果有人不要首饰,不用化妆品,也不喜欢鸽子蛋钻戒。”

“虽然挣得不如你多,但房贷可以一起还。”


王皓有点懵,抓着手机说:“啊?”

陈玘说:“你要不要考虑一下?”

王皓说:“你介绍女孩给我啊?”

陈玘说:“你就说要不要考虑啊?”

王皓闭上眼睛:“我们做项目,见面三次才能决定投不投资。”

“一次在我办公室,一次在你办公室,一次在咖啡厅。”

“我够懂你,才会给你Term Sheet。”


窗外香港的夜景,颜色斑驳绚烂。刚来香港,孔令辉跟王皓说,你就当降到挪威看极光。

没人跟陈玘这么说。陈玘在亲戚家的餐馆彻夜帮工,知道困的时候,东方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
灯是灭的,光是冷的。让陈玘一直觉得,香港的街道没有那么热闹。

王皓喂了两声,听见对面没动静,把电话挂断。


周五王皓下班,助理说司机请假了,修车公司把车开过来。

王皓翻合同的手一顿,一下想到陈玘。

陈玘穿得很干净,一件卫衣配运动裤,笑起来像个学生仔。站在他的宾利旁边,叼着根没点燃的烟。

见王皓走过来,给他拉开副驾车门,说:“下班了,王先生不要坐后面了,就当是老朋友一起兜个风。”

王皓乐呵呵地坐进去,说:“兜完风,老朋友再一起吃个饭吧。”

等红灯的时候陈玘问他:“王先生每次见面都这么笑,和和气气,生活真的有这么开心?”

陈玘的手放在变档杆上,王皓的胳膊挨着他。

王皓说:“讲实话,我在吉林出生,北京读书,工作三年被调到香港。”

王皓看到红灯转绿,红色的士一辆接一辆地发动。

“我在香港工作,买车买房,下班和同事去兰桂坊,凌晨回家的时候,站在大厦下面,总会想。”

“还是在大陆比较开心。”

陈玘不说话,打了个方向盘开口:“王先生是大陆人啊?”

王皓说:“是啊。”

陈玘说:“真的啊?”

王皓说:“真的啊。”

陈玘笑得眯起眼睛,露出一口白牙。在日料店门前踩了刹车。

陈玘偏过头,凑过来看王皓:“我是江苏人啊。”

陈玘离得够近,王皓能看见他脸上的绒毛。

王皓缩了缩脖子。

陈玘又说:“香港也很好啊,交通发达,商业繁荣,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?”

“大概是香港不会下雪吧。”

王皓眨了眨眼睛。

陈玘说:“江苏一下雪就变成姑苏城。可是我爱玩,小时候总想去东北滑雪滑冰。”

王皓说:“有机会跟我回去,我带你滑雪滑冰?”

陈玘说:“我还想在雪地里吃冰棍。”

王皓说:“还有烤红肠。”

陈玘说:“还有酒。”

他们在车子里对着笑起来。居酒屋门挂着红灯笼,温吞的灯光衬得王皓眉眼柔软。

晚饭吃的不多,聊了很多。他们把王皓存的清酒全部喝完,一滴不剩。

王皓酒量好,起身的时候却觉得微醺,晚风一吹,有点醉了。

陈玘在后面喊他:“王先生,酒驾要坐牢的。我们步行回去吧?”

王皓没听见,低头走出去。

陈玘跑了两步追上他。

陈玘说:“吃完饭一起压马路,感觉很浪漫。王先生能不能讲讲前女友的故事?”

王皓说:“什么啊,我没有前女友。”

陈玘说:“怎么会,王先生这么帅,性格又好,肯定很多人追。”

王皓摇头晃脑:“真的没有。我谈恋爱的时候还在读书,都是两个人挤在一起复习功课,喝一瓶橘子汽水。”

陈玘说:“港姐好靓的。来香港就没有喜欢的女孩子?”

王皓说:“我这个年纪,压力很大。想谈恋爱就要谈认真的,谈婚论嫁的恋爱……”

陈玘一把攥住王皓的手,把他拉回黄线后面,喊他:“靠,王先生等一下红灯啊!”

王皓傻呵呵地点头:“对不起,我喝多了。”

王皓任陈玘攥着他的手。陈玘的手掌干燥,有他贪恋的热度。

站在十字路口,王皓说:“这边拐过去,我就到家了。”

陈玘说:“再走一走吧。”

经过711,陈玘才放开他,说要进去买戒烟糖,让王皓在门口等一下。

陈玘直奔饮料区,在花花绿绿的瓶子前蹲了很久,在收银台前随便抽了盒戒烟糖结账。

陈玘出来说:“橘子汽水就一瓶了。”

王皓歪头。

陈玘说:“一起喝吧,喝完你就上楼,我乘小巴回家。”

王皓正踩着拖鞋解衬衫,陈玘电话打进来。


陈玘站在711门口,球鞋来回磨着地板:“王先生,你不要讲话,你听我讲。”

“今天是我们第三次见面。第一次在修车行,第二次在修车行外面的马路边,第三次在你公司楼下。”

王皓动作停下来,说:“啊?”

陈玘说:“可我已经很喜欢你了。”

“我想跟你谈一场认真的,谈婚论嫁的恋爱。”

王皓那边一阵沉默。

陈玘紧张,手伸进裤子摸糖盒,结果摸出一个避孕套。

陈玘靠了一声走进711。

店员摆手说:“这种东西,买就买啦,退什么货啊。和女朋友出门,有备无患。”

陈玘气得要死。

王皓早就把电话挂了。

明知我们隔着 个太空
仍然将爱慕天天 入进信封